五年级那年,我10岁。有一天正在上课, 校长突然带了几个人来到教室。这几个人穿着很讲究,一口标准的普通话, 看上去气质很好。他们在班上一番巡视。有一个打扮高雅入时的阿姨,一进门就盯上我,左右看了好一会儿离开。放学时我得到通知,让我去学校会议室开会。去的同学有一二十个,都在门外等候叫名字才进去。轮到我时,看到那个阿姨就坐在面前。问我:会唱歌吗? 我毫不怯生地说,我会。“那就唱个你喜欢的吧”。那时侯电影院里正连续上映反映农村青年赤脚医生事迹的电影《红雨》,其中插曲我刚学会,我就亮开嗓门大声唱:“赤脚医生啊, 显神威, 采药采到万丈崖啊。。。”我唱的时候,看到对面的阿姨和旁边人有说有笑的, 唱后我就回家了, 没有当会儿事,也没有跟家里提起。后来我才知道,这是地区京剧团在我们县城招演员来了。
没想到初试我通过了, 一个月的筛选过后,全县选了六名去信阳地区复试。记得其中有一中的童慧大姐姐,她比我大四岁; 一小的戴玉玲,她和我一样大;二中的两个男孩子; 还有一个同校女同学。这位同校的女同学的父亲是学校初中部的音乐老师, 他一副长脸,嘴巴却出奇的小并往里凹陷, 也许是他平常表情太严肃,对学生又有些严厉, 学生就给他起了个外号“小瘪嘴”。 他的女儿长的很像他, 自然是姿色平平,在女孩子里连中等都排不上。 但他好像非常想让女儿中选, 初试那天, 我们都是清唱, 每人一首歌就结束了。可他却用学校的钢琴给女儿伴奏,他女儿临阵慌乱,不是唱跑了调,就是没法合拍,他就让他女儿重唱, 一首歌共唱了三次没唱完,又换了一首。我看见负责考试的老师当场就不耐烦了,只朝他们摆手,意思是行了,就先这样吧。同校的女同学唱功不佳,但最后还是和我们一起去了信阳。 我在心里觉得很奇怪,又不好打听。 论表现论才艺,比她好的很多,怎么会选上她呢? 在去信阳之前我在学校上厕所,听到两个蹲在隔壁的女老师的议论,才知道她爸爸托校长去和京剧团招生的老师说过情了,我这才平身第一次听说“走后门”这个词。
我父母那一段时间好象特别忙,听说我去信阳考试, 也没有当会事,也没有表现出高兴,所以什么也没有为我准备, 后来我想起来那天我甚至身上都没有带钱。戴玉玲一来约我,我就跟着走了。童慧姐姐和家人都在车上, 我就跟着他们。那是我第一次乘坐长途汽车,虽说只有两个半小时, 在我却觉得漫长难耐。车上人多拥挤,我没有座位(小孩们都没座位,)只能站着。很浓重的汽油味呛得我不能呼吸, 土路坑坑洼洼, 上下颠簸,左右摇晃,上车不到十分钟我就呕吐,旁边的人没处躲, 却明显地表示着对我的厌恶。等我昏昏沉沉地熬到目的地了,全身发软,脑子几乎成了一盆糨糊。
下了车我们步行到信阳师范学校。刚下过雨,一地泥巴。一间大会议室里挤满了各个县来参加考试的人。一眼看上去,穿的都很漂亮,脸上搽了红胭脂 ,不仅有家人陪着,考试时有老师伴奏。同来的伙伴也换了新装,再看看自己,一身绿色碎花的大棉袄,灰色厚棉裤,又土气又臃肿,膝盖处还留着呕吐的痕迹。 更要命的是一脚的泥,几乎看不清鞋子。轮到我上, 老师问我准备的是什么节目, 我楞了, 我根本就没有准备。来时匆匆忙忙,路上稀里糊涂, 没顾得上思考准备什么,或许那时候就还没有考试的概念, 不像现在的选秀,事先练好再上台。考官问过,我急中生智, 拖了鞋子, 穿着棉袜,掂起脚尖自唱自跳了舞剧《英嫂》中“我为亲人熬鸡汤”一段。
